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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瑞莲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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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花花世界(四)又见木槿花开(作者:廖瑞莲)  

2017-06-27 21:27:10|  分类: 花言草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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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花世界(四)双见木槿花开 - jzlrl - 廖瑞莲的博客

  

       南宋诗人杨万里有一首诗《田家乐》如此写道:

  稻穗堆场谷满车,家家鸡犬更桑麻。

  漫栽木槿成篱笆,已得清阴又得花。

  在这首诗里,诗人向人们展现了一幅农家丰收的年景及漫栽木槿成篱笆的恬静农家生活。可见,千年以前,木槿花就已成为贴近人们生活的花儿。

  木槿花在我的家乡是非常普通常见的一种花。不过,在我的家乡,我们不是叫它木槿花,而是叫肉花,一个不是很雅致的名字,却很有烟火味让人感觉亲近的名字。

  在我的家乡,肉花从来都是被栽在房前院后的,当作篱笆一样围在房屋四周,整整齐齐地围着一个小院落。远远地,人们只要看到有几丛肉花探出它粉红的花朵,就知道,前面一定有一户人家。目循着这肉花牵引而去,最终展现在你眼前的,一定是一家有着鸡鸭相鸣,炊烟袅袅的人家。棵棵肉花所围下的这一方天地就是这户人家独有的世界,不管你是谁,想入访其中,必须身在肉花篱笆外寒喧,经主人同意才得入内。虽然这肉花篱笆并不是铜墙铁壁,却也以它凛然不可侵犯的姿势提醒着外人,这里是主人的领地。

  肉花的生命力极强,特别容易成活。春天里,随便掐一节枝条往地里一插,几场春雨滋润几阵春风拂过之后,就可见它发出新芽,长出新叶,根本不需要人们劳神费心。它既不像兰花那么娇弱需要精心呵护,也不像玫瑰那样长着尖利小刺让人敬而远之。不论严寒酷暑,还是天干水涝,都夺不走它的生命。每年的春天,它都会准时绽开它的绿叶,夏天当开花时它一定准时开花。在家乡的黄土地上,它向人们无声地展示它花朵的芬芳。它,是一种人人都喜爱的花。在我心中,肉花是最美丽的花,它美而不艳,娇而不俗,寂寞而不颓废,静默而不招摇,朝随日出开放,暮从夕阳而谢,随时令变更而无声生长,是一种让人感觉最为亲切的花。

  童年时代,肉花一直相伴我的生活。童年时代,还有一个人,也像肉花一样相伴我的生活,她就是我可敬可爱的外婆。

  外婆是一个成分不好的人。在全国刚刚解放时,我的外公就因为地主成分而殒命,从此,“地主婆”这个称号跟了我外婆好多年。但是,我的外婆并不因为这个特殊的称号而放弃了生活,她默默地接受生活给予她的白眼,奚落,不公,以及悲凉。她颠簸着她那在旧社会被裹过后又被新思想解放了的半大双脚,在那黑暗的日子里独自坚强地抚养着六个未成年的儿女,包括我那出生时就没能见到我的外公一面的母亲。

   也许是因为可怜我的母亲从未享受到父爱的原因,外婆一直对我的母亲略有偏爱。这种偏爱一直到我出生以后有增无减。从我有记忆始,外婆就一直相伴我的生活。

   我的父亲也是因为家庭成分的原因,才与同样家庭成分的我的母亲结婚,可谓门当户对。门当户对的父母生下我以后,忙于劳作没有时间和精力照顾我,我也没有爷爷奶奶看护,于是,我的外婆来到我身边,成了我生活中最亲密的人。我呀呀学语,蹒跚学步时,都是外婆在我身边。

   记忆中的外婆从来都是微笑着的,不管是发生什么事,天下冰雹也罢,河水涨落也罢,亦或有人指着她辱骂她是“地主婆”也罢,外婆都是微微一笑,不宠不惊,淡然面对。生活已然将她磨炼成了一棵不畏风雨,不惧雷电,扎根土地昂然向天生长的肉花。

            有外婆在的日子是最幸福的日子。在那个年代,物质生活贫瘠,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满足我的食欲。但是,我的外婆仍然会想方设法地为我做出诱人的食物。她会扛着锄头到山坡上,一锄一锄地挖地,将地翻过一遍,只为给我找那甜甜脆脆的地溜子。她还会在麦子还未成熟时,到麦田里给我找那野豌豆,很小很小一串的,她会找遍好几块地才能找足一大碗。然后回家给我用茶油微火耐心地焙着,直到有阵阵香气从锅里散发出来,她才从锅里铲出,用碗盛着端到我面前给我吃,同时,还要嘱咐我慢慢吃。我会斯斯文文细嚼慢咽地享受着面前这道美食,那是我有生以来最香的零食。有外婆在,山上的茶苞茶叶瓣,三月苞,酸汤子(野生蓝莓)什么的,都是我的美食。

      多年以来,吃过不少的美食,至今仍想念一道叫肉花豆腐汤的美食,那是我外婆的专利作品。

     那时候,山上地里可吃的东西都吃过不少,可是,唯有肉难以买到。外婆为了满足我的胃口,创造发明了一道肉花豆腐汤。我不知道这道汤是她为了我而发明,还是早就有之。总之,我只看到我的外婆做过这道菜。这道汤的材料也是就地取材,用的是院子周围的肉花。早上,肉花鲜艳绽放,外婆一朵一朵地摘下,取掉花蒂,洗了。我像个偷窥者一样好奇地跟在外婆身后,看到外婆在锅里开了油汤,煮了豆腐,最后才放肉花。汤开之时,立即起锅,一大碗飘着芬芳花香的肉花豆腐汤就呈现在我眼前了。这肉花豆腐汤浓醇如肉汤,朵朵粉红的肉花如同开放在白色浓醇的豆腐汤里,美妙之极。这汤不光闻着香,吃起来更是有着肉的绵香与爽口,让我如获山珍。外婆看着慢慢地喝着她做的这肉花豆腐汤,微笑又浮现在她脸上。每年夏天,这道菜会满足我的小胃不受饥饿打扰。我家庭院周围的肉花整整一个夏天都会花开不断,为我们全家人提供着足够的花朵做这一道菜。

          木槿花不仅是肉花,用来做菜吃,它有时还被 人们用来当药用,清热、凉血、止泻治痢都效果显著,它为了人们而倾其所能,也越来越为人们所喜爱。

        外婆性格隐忍,从未对那些曾恶意待她的人恶语相报。她以德报怨,与人为善,谨言慎行,从不多言。周围谁家姑娘出嫁了鞋垫不够,她会连夜做几又双送给人家。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她也会用自己的小方子给人家处理,那人很快就好了。渐渐地,叫外婆“地主婆”的人越来越少,叫她“向阿婆”的人越来越多。直到后来,再也没有人叫她“地主婆”了。

          后来,我长大了,离开外婆外出求学去了。

        有一年,我正读高三,突然家人传信,告诉我外婆去世,顿时我泪如雨下,失声痛哭。去世前,外婆尚神志清晰时,就知道某日某时是黄道吉日。家乡的人有这样的说法:谁家老人在黄道吉日过世,他家的儿孙就会好运不断,福禄连绵。外婆为了她的儿孙,硬是拖着游丝般的气息,熬到黄道吉日才闭上双眼。她去世时,所有的亲人都为她痛哭,感激她最后时刻还为儿孙着想。

         那一年,我考上学校,踏出农门。我想,我一定得到了外婆的护佑才考上了学校的。

        后来,我离家越来越远,渐渐地越来越少见到木槿花。

        去年,一朋友在微信圈里晒图,她美貌如花的容颜我没注意到,但是,她身后的一片木槿花让我眼前一亮,怦然心动。我立即追问那花开之处,并立即驱车寻芳而去,当即买了两棵种在我家楼顶上。

         一年以后的今天,木槿花热烈开放。

         又见木槿花开,它让我想起肉花豆腐汤,让我想起我的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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